【信仰之路】80年前,她曾有个外号叫“小皮球”

2016-10-190阅读0

  【前言】

  80年前,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,20余万红军用生命创造奇迹,他们突破上百万敌军围追堵截,跨越中国西部最险恶的地理环境,激越的河流、巍峨的高山、广袤的草地,谱写了人类历史上最非凡的英雄史诗。十多万英魂长眠长征途中,仅5.7万人走到终点。

  80年后,长征红军仅存不到100人,平均年龄近100岁。今天,近50位老红军再次集结,长征号角再次吹响,共同开启尘封的风雨岁月。

  本文采访实录,均出自2016年中央电视台八集大型文献纪录片《长征》拍摄素材。

  【编辑手记】

  央视网消息:夏日午后,太阳正毒,一位耄耋老人懒洋洋地坐着,不想动弹。恍惚中,她的思绪被拉回到80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夏天,同样的干燥、憋闷,可是却并不让人感到疲倦。骄阳下,战士们跳着、闹着、欢呼雀跃、相互拥抱,半空中,尽是他们抛起的帽子、衣服……欢笑声中,一个战士冲她喊着:“小皮球在这儿,我们抛她去!”

  小皮球,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自己了……老人记起,那是甘孜会师后的情景,那时的自己也不过十来岁,却已经走完那段在世人看来艰苦卓绝的长征路。

  她是万曼琳,1933年加入红军第四方面军,是长征中年龄最小的红军之一。她做过炊事班里的“红小鬼”、当过康克清、蹇先佛身边的勤务兵,还曾作为“抗日流亡孩子剧团”的一员,为战士们演出剧目。

  据统计,历经两万五千里天险荒路,长征开始出发时的21万红军,最终到达延安时只有3万幸存者。战士们平均每天要行军五十公里,每三百米就会有一名红军牺牲。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、步履蹒跚的老人,似乎很难将她与那段苦难的历史联系起来,更不必说走上长征路时,她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。

  “小皮球”的别样童年

  1934年,受“左”倾错误影响,以及第五次反“围剿”的连续失利,红军开始那场举世瞩目的非凡远征。1935年,万曼琳所在红军第四方面军也奉命从川陕革命根据地出发,走上爬雪山、过草地的漫漫长征路。

  彼时不到十岁的万曼琳,已经在连队里生活了两年,作为年龄最小,也是唯一的女红军,战士们都对这个人小脸圆、有圆圆的眼睛、圆圆的鼻子,浑身都圆圆的小姑娘照顾有加,还给她起了个贴切的外号——“小皮球”。每当小曼琳跟着炊事班到战壕里给战士们送饭时,战士们总会跟她说:“小皮球过来,这儿有好吃的”,“小皮球,给我们唱首歌吧”。对于失去了父母,唯一的哥哥也被调往别处的小曼琳来说,连队就是她的家,战士们就是她最亲的亲人。

  艰苦中的别样温暖

  对于那段峥嵘岁月,年过九旬的万老记忆已有些模糊,然而,有几个画面却总是浮现在她眼前,如今想来仍然记忆犹新,无法忘怀。

  她忘不了战士们宽厚的后背。积雪深厚的雪山,成人行走都十分艰难,更何况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女童。就像爸爸背着自己的孩子一样,只要看到“小皮球”走不动了,战士们总会背起她走一段,走不动了就换另一个人背。对于小曼琳来说,只要伏在战士们背上,寒冷刺骨的雪山,都让她都觉得温暖。

  她忘不了拴在自己腰上的那条草绳。“过草地才可怜,过草地的时候都是水地,都是一丛一丛的草,有的战士往那个上面一踏身子重一下子就下去了,人都没有了。”说到这里,如今的万老有些激动,战友们掉入沼泽中的情景仿佛又一次出现在她眼前,她哽咽着说:“那时候全靠那些老的红军照顾我,不然真是过不来。”那条草绳,是一位老红军亲手给她系上的,为的就是当小曼琳掉进沼泽中,他们好把她拉出来。有一次,小曼琳一不小心整个人掉了进去,多亏了那条绳子,战士们才能一把将她拽出,再用担架把她吊出来。那时,稀泥已经淹到了小曼琳的胸口……

  她忘不了身旁一排排眼睛绯红的战友。行走在无边的草地,实在没有吃的,战士们只能挖野草、啃树皮,牲口吃什么,人就吃什么。然而,野草没能让战士填饱肚子,却让不少战士因此送命。“他们就在我旁边坐着,吃完毒草后眼睛绯红,都成了红的了……”这般情景,如今想来仍是心有余悸,但当时已经饿到不行的她根本顾不了这么多,抓起野草就要往嘴里放。旁边一个战友看她要吃毒草,一把抢下来扔掉,着急的跟她说:“小鬼,这个有毒,不能吃啊!”

  更让她忘不了的,是那个用身体紧紧护住自己的战友。那是敌军一次突然袭击,飞机在小曼琳的头顶上盘旋,不时投下炸弹,一位战友扑倒过来紧紧护住小曼琳。小曼琳不知道轰炸持续了多久,当周围没有了声音,当她看到自己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染红,她才意识到,是这位战友用身体为她挡住了炸弹。战友就这么倒下了,可她甚至不知道那是谁,甚至都来不及问问战友叫什么名字……

  记忆中的画面一幕幕重现,虽然80年过去了,可对于万曼琳来说,却依然鲜活如初,诚如万曼琳所说“如果没有战友们,我根本活不下来”。

  首长们的别样印象

  战士们用尽各种办法保护的“小皮球”终于挺过了那段很多壮汉都没能坚持下来的长征路。甘孜会师后,万曼琳被派到康克清、蹇先佛身边当起了勤务兵,中央首长们也对这个小小女红军关爱有加。

  “有什么吃的他们就拿出来给我吃,坐在那儿问这个问那个,问我说你冷不冷,你穿的什么,在我的头上这么摸一摸,这些我都记得。”她笑着回忆那段和中央领导们在一起的日子,举手投足间,好似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活泼、明朗的“小皮球”。

  那时候,万曼琳总会去朱德、萧克的办公室,首长们忙着工作,调皮的小曼琳就爬上他们的桌子玩;首长们在桌上写字,哪怕不认识字,小曼琳也要凑上去看看。对于这个调皮的小鬼,首长们总是笑着叫她去外面玩儿。不忙的时候,甚至亲自教她数数、识字,“他们把铅笔削的好好的,让我拿着,手把着手给我教字,写那些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……”

  一次,列宁剧团来连队里演出,小曼琳被演员们的表演深深吸引,看着她那兴趣盎然的样子,康克清笑着问她:“想不想参加剧团啊?”万曼琳立马点头答应。就这样,万曼琳成为了抗战剧团一名小小的文艺战士。她说起自己和23个孩子组成“抗日流亡孩子剧团”,深入白区宣传演出;说起和同伴们跳的《海军舞》甚至被斯诺拍照并选入了《西行漫记》之中……一种自豪感从万曼琳的心底油然而生。

  与世人所熟悉的骁勇善战、治军严明的英雄形象不同,在万曼琳描述中,这些首长领导亲切的就像是她的父母长辈,他们教她读书写字、关心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,在这个自幼失去双亲的孩子心中留下最温情的生命印记。

  1940年,万曼琳被送入延安中国女子大学特别班就读,“小皮球”就这么告别了那段不平凡的战争生活。如今,那个战争岁月中的最小女红军,已是有五个儿女的耄耋老人,过着最平淡、质朴的生活。

  80年前的那段岁月,在世人看来,或许只是教科书上描画的一段“痛苦的胜利”,充满了苦难、鲜血和牺牲,满载着温饱难继,内忧外患,国仇家恨,可是在万曼琳眼中,却是她最真切最温暖的回忆:“虽然过去那么艰苦,但是我觉得很幸福”。的确,那时的他们信任着、坚持着、相互扶持着,心里开着一片片美丽光明的花朵,那是比任何一种感官享受都富足的精神愉悦。(文/陈欣)